二

肖笑天本来打算这次月度营销会议结束后就去江通，因为他还惦记着体育馆工程的事情，他还想着在中标结果出来之前看有没有必要活动活动，但是王大虎又让他留下来参加一下关于他回总部工作事宜的讨论，这使肖笑天感到非常恼火，但他又不好发作，于是便想着找找张中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张中阳笑呵呵地听了肖笑天的述说，劝说道：“反正吴国政也考察完了，我看考察小组还是比较满意的，再说临走时按惯例公司还给他们每人包了红包，所以皇天中标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至于活动不活动应该没什么必要了。你就留下来考虑考虑你什么时候回总部吧，我现在一个人在总部受够了王大虎的气了，你来了有我们两个人就好多了，我心里也踏实一些了。”

肖笑天听着觉得很别扭，仿佛张中阳是想让自己回来和他一起分担一下王大虎的气，心中顿时感觉不快，他找张中阳本来是想向他请个假让他担待一下好让他可以先回江通一趟，但看来是指望不上这个脑子少根筋的好好先生了。

不过让肖笑天感到欣慰的是王大虎办事还算雷厉风行，吃过晚饭后就通知他和张中阳到他办公室连夜开会讨论他回总部工作的事。肖笑天和张中阳来到王大虎办公室的时候，集团分管行政的副总王军军竟也坐在那里，肖笑天和王军军打了个招呼，想早点开会讨论便对王大虎说：“王总，我们是在你办公室开会呢，还是到小会议室呢？”

王大虎听了像老牛拉车一样不紧不慢地说：“别急，人还没到齐呢！”

肖笑天疑惑着想应该没有人参加会议了啊，王彪肯定是不来的，如果王彪要参加会议那怎么可能在王大虎这里开呢。张中阳也正迷惑的时候，突然李小萍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李小萍下午刚给来总部培训的销售人员讲了课，身上穿着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她把长头发盘了起来，因此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职业女性的味道。

张中阳没想到李小萍也是来参加会议的，他便关切地问李小萍：“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啊？”

李小萍看了看肖笑天，笑着说：“你们不是也没回去么？”

张中阳似乎还没明白李小萍的意思，又对她开玩笑说：“我们是被王总叫过来加班的哟，要不你也陪我们加班吧？”

“哈哈哈，”李小萍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就是被王总叫过来陪你们加班的啊！”

张中阳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这时候，王军军和肖笑天也都笑了，只听王大虎说：“人都到了，那我们到隔壁小会议室吧。”

王大虎一行五人各自拿着茶水来到小会议落座后，王大虎看了看王军军便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晚上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想讨论一件事情，在白天的会议上我已经提议让肖笑天回总部了，江通分公司在肖笑天的带领下可以说是起死回生，步入了正轨，现在销售业绩也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所以我个人的想法是江通分公司暂由李小萍去负责，肖笑天先回总部来，我们公司这么大，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人做呢。大家都想想，都发表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肖笑天，要不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肖笑天听了王大虎的话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李小萍。其实，在白天的营销会议上当王大虎提议他回总部工作后，肖笑天就想了一天，他已经决定不管怎么样现在是不能离开江通分公司而回到总部，一来体育馆项目的中标结果还没有出来，不排除其中还存在变数，二来林涛走之前给经销商压了很多货，销售渠道还需要他疏导和调整，第三也是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怀疑王大虎让他回总部工作是一个费尽心机的圈套，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那么他更不能自投罗网了。当时他还在猜测王大虎将会派谁去江通接手他的工作呢，而现在答案已经明了，他看着李小萍，李小萍也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好像她也是刚刚听说自己要被派往江通工作一样。

张中阳在一旁见肖笑天还在思考，心想要我是肖笑天的话早就痛快地答应了，江通分公司眼前的销售业绩正好有了很大的起色，但是保不准也存在着危机啊，现在回来也算是高升，而且又能全身而退，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他便劝肖笑天道：“我看王总说的不错，你也别犹豫了，我看还是考虑回来吧。江通那边交给李小萍你也放心，她的工作能力蛮强的，绝不在你我之下啊！”

王大虎见张中阳在替他说话，心想平时看这小子老不顺眼，而且一点也不机灵，没想到关键时刻还会帮自己说话，于是又对肖笑天说道：“中阳这边每天工作也很忙，而且我们的市场还在不断扩大，你要回来了也能帮帮销售部，平时有什么事情，大家也好一起商量。”

肖笑天见张中阳在帮王大虎说话心里十分生气，再一听王大虎这么说，便问道：“我回来就是帮助销售部么？那让市场部做什么啊？”

王大虎语重心长地说：“当然不只是这些，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呢。你也知道，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公司也要发展啊。至于需要你做什么，不是今晚我们要谈到主题，但是我保证绝对不会把你埋没了。”

王军军一直在听他们说话而没有发言，这时候听到王大虎提及了公司的发展，想到他也算是公司的元老了，以前他还是销售部的部长，后来公司扩大了他便做了分管行政和人事的集团副总，于是他接过王大虎的话说：“关于你们销售部人事调动的事情，我不想多管，我也管不了，只要你们达成一致我到王董事长那里汇报下批复了就可以了，但是说到公司发展，我们的确是需要像肖笑天这样的高级人才。”

肖笑天听了王军军的话，心想不管王大虎有什么阴谋，但是既然他当着王军军这样的元老的面保证了不会埋没他，那么他还不至于马上把他撵走，但是王大虎想让自己回来做什么呢？这估计绝不是什么轻松的事，而且搞不好王大虎有可能会借机把他彻底清理掉。想到这些，肖笑天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李小萍身上，问道：“那李小萍怎么想的呢？”

李小萍早就听王大虎说让她到江通接替肖笑天，但她半信半疑，一直并不在意。昨天她和肖笑天吃饭的时候，只是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并没有提起王大虎，事实上她一直刻意地不在肖笑天面前提起王大虎，因为她觉得肖笑天讨厌这个人。

刚才在来王大虎办公室的路上，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王大虎这次可能真的会让她接手江通分公司，结果果真如此，女人的直觉总是异常准确。其实从内心深处来说，李小萍并不想去江通分公司做老总，她这待字闺中的女孩，只想有一份安稳体面的文职工作，然后能遇见一个理想的白马王子，能拥有一个幸福温暖的家。

与肖笑天在一起的时候，她把他当作了自己假想的梦中情人，这个男人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地牵动着她炙热的心。当肖笑天离开总部去江通分公司的时候，她为他的遭遇而痛哭过；当肖笑天带领江通分公司取得优异的销售业绩时，她为他的成功而悄悄地高兴过。她不是不知道他也喜欢她，她不是没有向他表白过，只是这种表白在他固守的原则下显得那么地苍白无力。肖笑天虽然有着名存实亡的婚姻，却依然恪守着对一个家庭的责任和诺言，因此，李小萍虽然深深地爱着肖笑天，但是这种爱不是幸福，也不是欢乐，而是令她难以忍受的疼痛。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两个心有灵犀的人常相见却不能长相厮守。当李小萍对肖笑天的爱难以实现的时候，这种爱就会不经意间变成恨。

李小萍听了肖笑天的问话之后，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漫不经心地说：“我听公司的安排，我能有今天都是公司给予我的。”

的确，李小萍说的没错，再准确一点说，她能有今天都是王大虎给的。当年李小萍只不过是一个小公司的普通文员，是王大虎从上海把她带进公司的，后来又提拔她做市场部副经理；肖笑天成立战略发展研究室时，又让她到肖笑天身边工作；肖笑天去江通后，又提携她做战略发展研究室主任兼市场部经理。因此，王大虎是李小萍事业发展中不可多得的贵人，李小萍从内心深处对王大虎充满了感激之情，但与肖笑天不同，她把王大虎看作是自己的长辈，并且对他的话一般都言听计从。当王大虎和肖笑天之间剑拔弩张的时候，这也使李小萍陷入了困境，在两个男人的战争之间，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尤其是当王大虎授意她做了不利于肖笑天的事情之后，她常常感到悔恨不已。

李小萍当着大家的面说她听从公司的安排，她觉得这样谁也不会得罪，既不会让肖笑天难堪，也不会得罪王大虎。肖笑天听了心想让李小萍提出反对意见是不可能了，但他又不想与王大虎正面冲突质问他让自己回来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他只想给自己再争取两天时间，等体育馆工程的中标结果出来后再说，于是便对大家说：“这件事情，我想再考虑两天。”

王大虎听肖笑天这么一说有点急了，他本来就想今天晚上趁着王军军和张中阳都在把肖笑天回总部的事情敲定，然后再去向王彪汇报，这样王彪就不好不同意了，因为这名义上也算是集体决定而不是他王大虎一个人的决定。王大虎虽然心里着急但却没把它表现在脸上，而是慢条斯理地说：“这个事情我们考虑了很久，王董事长其实也在催，最好我们今晚就能确定下来，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是皇天铝业的兵，士兵的天职就是服从指示，这也是我们的企业文化嘛。你们说对不对呢？”说着王大虎又朝王军军和张中阳看了看，希望他们能帮自己再劝一劝肖笑天。

王军军碍于王大虎的面子，不得已开玩笑地对肖笑天说道：“我看也没什么可考虑的了，难道肖总还舍不得江通的美女？我们总部的美女也不少嘛！”

王军军的玩笑顿时使办公室内紧张的空气缓和了一些，张中阳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见时间不早了便强打着笑脸说：“我看考虑一天得了，明天晚上确定了好了。”

王大虎看见大家都有点累了，也不好再勉强，于是便连连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小肖给个答复吧，不要再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