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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小说《跳槽王》(11)

6、车过华东华北

韦三绝已经离开太原十天了,在杭州和上海,他投了无数份简历,具体多少他没有数过,但却只正式面试了两家单位,而且都还没有结果。

求职面试,应该是与以前所有的考试都不一样的考试。十几年来,我们是坐在考场里用笔来完成考试,我们的题目大都有标准答案,只要答对百分之六十就及格过关,而现在面对的求职面试则是一对一、一对多地坐在办公室用嘴来完成考试,许多问题不一定有标准答案,你回答正确不一定被录用,你回答错误也不一定不会被录用。以前的考试考的就是正确与错误,而求职面试考的则是你是否适合这份工作,“适合”不仅仅是“正确与错误”,它可能还在于你的加入是否与原有的人际生态相“匹配”。

显然,求职面试对一个性格内向的人来说,难度是很大的,因为他们往往不善于用口语来表达自我。韦三绝散发了那么多简历,在他看来用文字书写简历很重要,而不经意却忽视了人才交流会上的口头交流更为关键。

韦三绝没有时间想这些,他现在想的是买票回家过年,杭州火车站的售票处人山人海,而且还有黄牛不停地向人们兜售高价车票。韦三绝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终于到了售票窗口,但售票阿姨却告诉他不能再购买半价票,因为他的学生证上已经盖了已购返程票的印章。这难不倒韦三绝,他退出后找块橡皮把那个印章擦掉了,然后又换了个窗口排队才瞒天过海买了张半价票。哎,折腾来折腾去就是为了省点钱,出门在外不易啊!

买到票后韦三绝好好休息了一晚,因为第二天他将要接受29个多小时的乘车考验,这次与来的时候车次不一样,所以时长比上次多了5个多小时,更要命的是这次连座位都没有,这意味着他要从杭州站到太原。跨省找工作,也是一场体能考验。

为了成功、安全地度过考验,韦三绝特制定了以下几条春运乘车行为规范:

1、行李尽量打成一个包,以防包太多被人挤掉;

2、贵重物品贴身携带,行李上车后不要脱离视线,以防被偷或被调包;

3、上车前40分钟填饱肚子,上车前15分钟尽量把屎尿排泄干净;

4、上车时,要发扬敢挤敢闯的精神,过检票口时视情况可以考虑翻越栏杆,过了检票口后要以每秒百米速度冲刺,抵达车厢时,要选择人少的车厢,视情况可以考虑从车窗进入车厢内;

5、由于是无座票,上车后要选择易守难攻的有利位置,并要主动与有座位者聊天,摸清对方在什么地方下车,然后重点与最早下车者套近乎,取得对方好感,当对方中途因上厕所或泡方便面等原因而暂时离开座位时,要用屁股帮对方占住座位,最后还要让对方许诺下车后会把座位让给你坐;

6、上车后,能不喝水绝不喝水,能不吃东西绝不吃东西,避免制造排泄物,要尽量杜绝拉屎撒尿的不良行为,能憋就憋。

这六条行为规范也被称为“韦六条”,实践证明“韦六条”在韦三绝此次长途乘车考验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指导作用,虽然他不是冲上火车的第一人,但也算名列前茅,并占据了有利地形,而且他一上车立马根据第5条行为规范,迅速与一对在湖州下车的夫妇拉上了关系,就这样当火车在湖州车站停靠时,他终于名正言顺地有了一个座位。

虽然这个座位不靠窗户,但这不要紧,因为他知道靠窗的那位仁兄将在芜湖下车,当火车快到芜湖时,韦三绝又趁那位仁兄上厕所之际与其成功地调换了座位。这样韦三绝运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策略取得了从无座到有座再到有优质座的胜利。嗟乎!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存技能呢?

在那些站着的和坐在地上的人们羡慕的眼光中,韦三绝趴在了桌子上,车窗外一片漆黑,火车正穿越旷野赶路,它要停下来还需要行进一夜一天。韦三绝的心静了下来,他想起了燕子,想起了萧水,想起了大学的同学,他们或许正在家里准备熄灯睡觉,也抑或和自己一样正在赶路。这次南方之行让他看到了以前所没有看到过的世界,他回味着那些或美好,或辛酸,或快乐,或寂寞,或无奈的细节,迷迷瞪瞪地睡着,又迷迷瞪瞪地醒来。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火车刚刚离开商丘,韦三绝睁开惺忪的睡眼望着窗外,写下了诗歌《车过华东华北》:

车过华东华北

树木,河流,土地,道路

一略而过

唯有远天,岿然不动

我知道,火车正从江南奔向北:北方的北

朝阳一点点地肃穆升起

就象一朵花慢慢盛开

很久之后,我们才明白太阳与地球

谁绕着谁旋转

很久之后,我们才明白地球

其实就是桌上的那个苹果

当我写完以上文字

太阳的光芒早已扩散,它使我难于睁开双眼

我突然有一种就此一生的感觉

就这样永远地看着窗外

其实我最终不能明白

为什么有的人选择了行走

而有的人在原地生息

是啊!为什么有的人选择了行走,而有的人却在原地生息?人生该以怎样的形态存在?人生该怎样地度过?韦三绝不明白,他很迷茫,而我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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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小说《跳槽王》(10)

5、冷漠的上海

韦三绝与青春痘在杭州会师,双方顿生“他乡遇故知”的朴素情怀,二人兴高采烈,通过绿色通道很快买票坐上了城际列车,两个多小时候后,他们一路高歌猛进来到了上海滩。

走出上海火车站,他们不辨东南西北,韦三绝知道嘴巴除了吃饭,还可以说话,于是他主动出击——问路。恰好有个老头就在前方,只见此人头戴一顶破草帽,脸型消长,浑身瘦骨嶙峋,若穿上长衫,简直就是杜月笙再世。韦三绝看那老头时,那老头也在看韦三绝,似乎他早已知道韦三绝要问路似的,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师傅,您好!请问上海展览馆怎么走?”韦三绝礼貌地问。

“我可以告诉你。”“杜月笙”回答。

“谢谢了!”韦三绝和青春痘不约而同地道谢。

“你们先给我两块钱,我就告诉你。”“杜月笙”冷漠地说。

“……”韦三绝和青春痘顿时被噎住了,哑口无言:真他娘的碰上杜月笙了,问个路也要钱!喝西北风去吧!

韦三绝气愤地走开了,多年之后,他才理解了那个貌似杜月笙的老头,其实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尤其是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至少那个老头是靠出售信息获取劳动所得,这比街头那些身体健全的不劳而获的乞丐和骗子强多了。

虽然没有购买“杜月笙”的交通信息,但韦三绝和青春痘还是坐上了通往上海展览馆的公交车,因为交警免费告诉了他们该如何坐车。但来到展览馆后,他们却逃脱不了购买门票的命运,因为把守门口的保安死活要让他们为上海的经济发展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无奈之下,二人只好各贡献20元买了通行证才得以入内。这使韦三绝再一次认识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找工作亦是如此。

上海展览馆的这次交流会规模没有杭州的大,但却和太原的差不多,参展单位应该不超过100家,只不过大都招聘国际贸易人才,让韦三绝抓狂的是他们的招聘简章都是用英文写的,连个汉字的笔画都没有,除了公司电话号码和地址中的汉语拼音外,对韦三绝来说其余均为天书。

“您好,请问您这里招聘业务员吗?”韦三绝看见有个女孩的气质与青岛新近岸公司的Rose小姐有异曲同工之妙,使他倍生几分亲切,便走上前去交谈。

只见那气质女孩打量了一下韦三绝,豪不吝啬地翻了翻白眼,旋即红唇微微轻启:“我们的招聘简章上面都有岗位介绍,我们要招聘的都是能看懂英文的,不懂英文的不招。Do you understand?”

气质女孩说完又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哼~~”,这才熟练地完成了一套自创的独门绝技——“蔑视神功”,韦三绝果然不是对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连忙拉着青春痘撤退。

青春痘不解地问:“那小妞最后说的是什么鸟语?”

虽然韦三绝英语不好,但与青春痘比起来还是略胜一筹,他翻译道:“那小妞的意思是‘你滴,明白?’”

“这不是日语吗?”青春痘陷入了沉思问道,韦三绝彻底无语了。

他们二人被“蔑视神功”击退后,自知英语水平有限,便在展览馆里转悠,想看看有没有用汉语写的招聘简章,这时候眼前的一幕又使他们大开眼界。

大概此时已是中午吃饭时间,也或许是因为这次只招聘英语专业人才,展览馆的人不是特别多,但还是有个摊位围了一堆人。韦三绝和青春痘连忙过去观摩。

“你就收下我的简历吧?我求你了。”只闻女声不见其人,韦三绝伸长脖子踮起脚尖也没见到说话的人,只是看到有个西装革履的招聘官摆着手低头说着不行不行。

韦三绝通过这段时间找工作早已练就了一套“挤功”,此时功力大发,终于挤进包围圈,这才看到乞求招聘官接收简历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这个女孩仅有桌子那么高,仿佛刚从小人国出来。

那小人国女孩虽然身材矮小,但相貌丑陋,年龄看起来也有三十好几,她声泪俱下,不停地说自己自学英语二十年,牛津词典翻烂了不下五部,听力磁带听坏了四大箱,希望招聘官不仅收下自己的简历,也收下自己这个新员工,并且还哭诉她找工作找了三年了,竟然没有一个单位录用她,说到动情处,几乎要使天地为之动容,风云因而变色。

但坐在桌子后面的男招聘官却没有动容,也没有变色,而是镇定地回答:不行!旁边的女招聘官则劝说他们公司接待的都是外宾,为了公司的国际形象,他们恐怕不能录用她,希望她再到别处看看。

或许是类似的话听得太多了,小人国女孩并没有离去的意思,而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两位招聘官似乎有些不自然,就在此时,小人国女孩使出了杀手锏——“蛤蟆功”,只见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随即便双手着地开始给两位招聘官磕头。

两位招聘官顿时慌了,都不约而同地从桌子后面出来扶小人国女孩,但女孩岂肯罢休,无论如何死活不起来,无奈男招聘官只好去向保安求救,而女招聘官则不停地答应会收下她的简历,而且保证极力向上级领导推荐她这个不世出之奇才。

最终在保安同志和招聘官的共同求饶下,小人国女孩才慢慢收起了“蛤蟆功”,虽然尚且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她暂时取得了胜利,其后所到之处,众招聘官纷纷溃败,没有一个不答应接收她的简历,没有一个不许诺向公司重点举荐她,就连那位身怀“蔑视神功”的气质女孩也甘败下风,夸奖她技压群芳,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将来一定能够成为武林至尊。

韦三绝和青春痘除了会“挤功”外什么功夫都没有,所以转悠了一圈还没投出去一份简历。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说男子比女强?正在灰心丧气之际,韦三绝突然看见有个公司的招聘简章是用英汉双语写的,而这个公司恰好招聘销售工程师,所谓销售工程师,应该就是业务员,韦三绝这样想着便像狗仔队发现在海边晒屁股的章子怡一样冲了上去。

这个公司是做IT产品的,韦三绝觉得它应该和以前那个收高额培训费的青岛公司差不多,只是不知道这公司收不收培训费,且先投份简历再说吧。韦三绝拿出在手里攥得快发了芽的简历递了过去,桌子后面正襟危坐的是一位相貌平平的女士,扎一撮马尾辫,马尾辫女士认真地接过了韦三绝的简历问道:“你对计算机在行吗?”

“还可以吧,我很喜欢计算机。”

“我们的销售工程师,不仅要懂销售,更重要的是要懂技术。没有技术是做不好我们这个销售的。”

“你所指的技术是?”

“就是你不仅要把产品卖给客户,而且要懂得如何给客户安装和演示产品,包括产品的维护等售后服务。”

“哦,那我对公司的产品还不太了解。”

“这没关系,到时候我们会进行产品知识培训的。”

“那一般什么时候会正式面试呢?”

“一周之内吧。”

“那要不我先把简历留下?”

“好的,这几天你多留意电子邮箱。”

韦三绝不费吹灰之力投了一份简历,他突然意识到虽然许多公司的招聘简章是用英语写的,但他们不一定非要招聘英语水平很高的人。与此同时,青春痘也发现了这个秘密,因为他也投了一份简历。二人再接再厉,将逛过的摊位重新扫荡一遍,终于又投出几份简历,也算是有所斩获。

为不虚此行,从展览馆出来,他们打算去海边观潮,但路边有两位阿姨继承了“沉默是金”的优良传统对他们礼貌的询问置若罔闻,而另一位老先生则发扬了“不和陌生人说话”的高尚情操对他们挥了挥手,韦三绝不禁要问:上海人,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办法是人想的,韦三绝买了一份上海地图便解决了全部问题,他看到海边太远,而黄浦江很近,再加上他为了节省住宿费当晚还要返回杭州,便改变主意坐上了去黄浦江的公交车。许多事物,当你心向往之的时候,你会觉得她很神圣,很美好,而当你真正来到她身边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其实一切不过如此。东方明珠、黄浦江,甚至上海这座城市也是这样,韦三绝站在黄浦江边,远望着对岸的东方明珠,以及夕阳下的河流与船舶,忽然产生一丝孤独感:上海,我来了,但你却如此冷漠,我虽壮志凌云,却倍感落寞,或许,你只是强者的天堂,而我注定不过是你一个匆匆的过客。

青春痘与韦三绝道别去了宁波,但韦三绝并没有马上离开上海,而是沿着江畔独行,直到夜幕降临,东方明珠的灯火亮了许久,他才踏上返回杭州的道路。当杭州的151路公交车把他送回招待所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韦三绝所住三人间的另外两张床铺依然空着,他继续享受着单人间的待遇,再有三天就是除夕了,新的一年将真正来临。韦三绝转辗反侧,从梦中惊醒,不能自已,写下了一首诗:

于杭州的北郊

在杭州,你必须抵御孤独

你必须抵御寂寞

当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

世界上就只有,你一个人

于杭州的北郊

于繁华世界的背面

你从尘世脱机

房间里很冷,空调超不过30度

手机保持沉默,你从

睡梦中醒来,自然地,或被惊动

窗外的汽车在你的地球之外发出无关所以的声响

于杭州的北郊

于繁华世界的背面

所有新鲜的虫子都停止了骚动

并摒住呼吸。雨,静静地

静静地把白天和浮华打湿

这是你向某个女孩

求婚的时候

这是你送故人

回乡的时候

值得一提的是,当韦三绝次日刚在杭州火车站买到当晚回家的火车票后,上海的IT公司却意外地打来了面试的电话,韦三绝只好把票退了第二次踏上了上海的土地。那家公司位于金玉兰广场,韦三绝坐了很长时间公交车才到达,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漫长的午休。直到下午两点,他等的花都快谢了,马尾辫女士才姗姗来迟。值得庆幸的是,面试时间比等待时间要短的多,因为只维持了不到15分钟。照例一番自我介绍之后,马尾辫女士对韦三绝没有工作经验且对上海不熟悉表示了担忧,韦三绝则说自己有销售的经历,并且悟性很高,能够胜任这份工作,至于上海城市转半个月应该就不陌生了。然后韦三绝问及了待遇问题,对方说不管吃住基本工资一千,估计拿这点钱在上海这样的城市还得搞第二产业,否则就要饿肚皮了。最后,双方本着“双向选择”的原则友好地结束了会谈。

这次韦三绝没有再去黄浦江看东方明珠,而是直接奔赴杭州,当这座城市随着列车的前进而慢慢退去,韦三绝不由追问自己:上海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呢?或许,用“上海滩”这个江湖味极浓的词来形容再恰当不过,各色人等闪亮登场,有问路收费的,有不理睬人的,有鄙视外来者的,有为了求职甘愿下跪的,当然,还有很多你所没有看到的,而所有这些在韦三绝看来都化作两个字——冷漠,这不是一个温情脉脉的城市。别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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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小说《跳槽王》(9)

4、唯一的面试

没想到有那么多人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他们大学毕业后的人生之旅,在人生的道路上,韦三绝其实并不孤单。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之后是千军万马涌向人才交流市场,大学生,只是社会中一个个渺小的商品。他们在推销自己的过程中,大都陷入了集体无意识的通病:找工作即投简历,简历做得越精美,简历投得越多,成功率就越高。

即便如此,没等多久韦三绝还是幸运地接到了一个面试电话,这也是他辛辛苦苦投了那么多简历后所接到的唯一一个电话。韦三绝本想穿西装去面试,但杭州的天空却没有放晴的意思,这个冬天很潮湿也很阴冷,所以他只系了小张同学给他打好的领带,仍然穿着平时的厚外套赶赴面试的公司。

给韦三绝打电话的是一个女人,自称是美佳装潢工程公司的。由于投的简历太多,直到挂掉电话后,韦三绝才想起和平国际会展中心的那个油光焕发的老男人和温文尔雅的寸头年轻人,他猜的没错,就是那个单位通知他去面试。美佳公司位于城郊结合部的石祥路上,具体在一个叫做甘长村的村子对面一座沿着马路的二层小楼上,而楼下则是他们的仓库和门店。

韦三绝不愧有做业务员的天赋,虽然这个公司很不起眼,不起眼到连招牌都没有,但他经过多方查找最终还是找到了。在溢满雨水的石祥路上,他看到前面有个破旧的小楼,从外表看这座小楼几近荒废,除了墙上没有被刷上带圈的“拆”字外,无论怎么看它都表现出一副即将葬身于推土机铁铲之下的颓废之势,但奇怪的是二楼的楼道兼阳台上却站了五六个衣着光鲜的大学生,韦三绝随即断定那里就是美佳公司的办公室,而那五六个和这座建筑极不协调的人可能和他一样也是来面试的。

韦三绝的判断是正确的,经过那几个人在楼上的热心指点,他才在一个长满杂草的隐蔽处寻见通向上面的楼梯。他走到楼上才明白,这些人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公司只有一个办公室,而办公室里面正有人接受单独面试,所以还没有轮到面试官召见的人只能在外面站着干等。当然,这样做的一个好处是,可以让像韦三绝这样的后来者能够迅速找到面试地点,也相当于是义务做了一回美佳公司的移动式活人招牌。

很快韦三绝便完成了一次活人招牌的神圣使命,因为有一个女孩在楼下问他这里是不是美佳公司,韦三绝愉快地点了点头,并毫无保留地把隐蔽的上楼路线告诉了她,那女孩异常感激,但当她加入到活人招牌时却一脸失望。这倒不是因为韦三绝长得不够帅,而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公司竟然这么破,竟然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其实,失望的不止她一个,包括韦三绝在内,所有的活人招牌都很失望。有个小伙子特别有种,抽完一支烟,把烟屁股朝地上一摔,说了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月给三千块我都不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在他的煽动下,有两个小女生也愤愤然地离开了。但也有没种的,有个西装革履的白面书生只顾大发感慨:这是什么公司啊!我从来没见过如此不堪入目的袖珍公司!哎,真倒八辈子霉了!牢骚虽如此,但白面书生却死心塌地地等着面试官召见,虽无比愤慨却丝毫没有拂袖而去之意。固然有人鄙视这家公司,拒绝面试,不辞而别,但活人招牌的数量不减反增,因为不断有三三两两的求职者上楼补缺。

白面书生面试结束后,就轮到韦三绝了,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他敲门进去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这个公司虽然只有一个办公室,但办公室却不算小,然而诺大的办公室却只放了一张办公桌——老板桌,韦三绝在人才交流会上见过的那个小眼睛、鹰钩鼻的老男人正坐在老板桌后面招呼他坐下,而桌子上则放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简历,再看办公室的墙壁——家徒四壁,别说公司的企业理念、规章制度,就连产品的宣传海报都没影,这倒不说什么,令人感觉不爽的是办公室地面似乎有N年没拖过了——灰尘共脚印一色。

韦三绝简直要彻底绝望了:这就是自己心目中的工作单位?但他却告诫自己不管对现实如何不瞒,千万不要表现出来,至少要认真对待这次面试,这是对对方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因为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因此,在他落座之前,首先主动向面试官问好:“成总,您好!谢谢你们通知我来面试。”

老男人听见韦三绝叫他成总,还表示感谢,眼睛突然一亮,旋即他也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其实他不知道韦三绝在做活人招牌时便打听到了他的姓,并且知道了他既是面试官又是这个公司的老板。

成老板与韦三绝寒暄完后,便切入正题问道:“你能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这个问题对韦三绝来说不难,在太原面试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回答过同样的问题,因此,他便把自己姓甚名谁、籍贯是哪里、哪个学校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有何特长、有何实习经历一股脑儿背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来杭州工作呢?”似乎很多人对这个问题都很感兴趣,成老板也不例外。但这个问题对韦三绝来说也是个小儿科,他如实回答说浙江经济发达,他觉得在这里能够实现自我价值,也能够赚到钱。接着他又补充道,要想自己赚到钱首先要为公司创造财富,只有公司赚到钱了,自己才能赚到钱,所谓水涨船高。

成老板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又问道:“你对公司了解吗?”

韦三绝如实回答:“不太了解。您能介绍一下吗?”

“我们公司主要是销售美好铝材的,也有不锈钢,但主打还是铝材,这些铝材主要是用在楼房的门窗和幕墙上,所以我们的主要客户是房地产开发商,当然,也有政府或事业单位,比如学校、医院等,只要是盖房子要用铝材的都是我们的客户。公司的业务主要是我在做,以前也招过一些人,但是他们的学历都不高,招大学生我们这是第一次。我们的客户层次都很高,有的还是MBA,我始终认为,做销售就是做人,就是交朋友,但是要和这些高层次的人交朋友,也需要有一定的素质,所以这次我们要招一批大学生做销售。”成老板介绍着,很快又话锋一转问道:“假如让你去开发客户,你会怎么做呢?”

韦三绝对这个问题早有所预料,但他还是想了想才说:“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做过销售,虽然卖的产品不一样,也没有铝材价钱这么高,但销售都是相通的。假如我被公司录取了,首先我会天天去拜访客户,为自己制定客户开发和回访计划,其次在拜访客户的时候,我会理顺客户内部的决策流程,找对具体的决策者和关键人,重点做他们的工作,当然,我也不会放弃对决策有影响的小人物,总之,我会尽量让大家都满意,最终把这笔生意做成。”

韦三绝没有认真学过市场营销,他只是凭着自己以前做小生意的经验,悟出了这样一套东西,没想到现在用上了,看来经历是一笔财富,一点不假。多年之后,当他读到销售理论的时候,回想起自己的这次面试经历,他对自己当时能有这样的回答很庆幸。而此时,成老板对他的回答也很满意,因为韦三绝看到他不住地点头,并且拿着笔在他的简历上写着什么。

韦三绝松了一口气,因为按照以往的求职经验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回答完了,而且他回答的还算可以。关于如何做销售,成老板没有再提什么问题,而是转而问韦三绝对待遇有什么要求。一般提到这个问题,说明韦三绝录用的可能性更进了一步。但韦三绝感觉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因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基本工资只要能满足杭州的基本生活即可,一个优秀的业务员更应该看重的是提成。韦三绝把球踢了回去,他觉得成老板心里应该有数,因为这次不是招聘一个业务员。

事实也是如此,成老板马上亮出了底牌,业务员试用期1-3个月,基本工资1000元/月,转正后工资再加二百。最后成老板又问他有没有什么要问的问题,这意味着这次面试将要结束了,韦三绝问了录用后是否可以签订就业协议之类的问题,因为只有签订就业协议他的户口才能从学校转到杭州,对方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然后双方亲切地握手道别。临走时,成老板告诉韦三绝如被录用春节后会通知他来上班。

韦三绝觉得自己成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但到这样一个小公司来工作实在不甘心。他相信还会有公司通知他面试,毕竟自己散发了那么多简历,总能够歪打正着地砸出几个面试电话吧?果然两天后的一个早晨,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当他惊喜地接起电话向对方问好的时候,电话那头却说:“好个屁呀!我现在在杭州火车站,准备去上海找工作。你去不去?”

“靠!你什么时候来杭州的?怎么也不提前打招呼?”韦三绝听出是青春痘的声音,便毫不客气地骂道。

青春痘笑着回答:“我刚来,本来要去上海,结果在太原只买到到杭州的票,所以在这里转一下车。”

上海也是韦三绝此次南行求职作战计划中的战场之一,在此之前,他也查到了这天在上海展览馆有一场交流会,本来他打算单刀赴会,既然青春痘也来了,那么正好一同前往,也可以做个伴,于是他便转战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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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小说《跳槽王》(8)



3、阴雨连绵的杭州

韦三绝提着行李从杭州火车站挤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停了,阳光似乎打算出来欢迎一下他这个来自北方的求职者。他打听了一下公交站牌,很快就坐上了公交车,杭州的公交车也比太原的干净和高级,车上的人们都用一种友好的眼神给他致以亲切的问候,仿佛他是一位南巡的国家领导人。对韦三绝来说,这是一个新的世界,但当公交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路边的草丛,却发现上面并不十分干净,这不禁使他有些失望,杭州应该是一个一尘不染的城市啊!路边的花草怎么会有灰尘呢?

韦三绝在三墩转了一次车,最终到达了祥符桥,在那里他事先联系好的高中同学把他安排在了她公司的内部招待所,这个招待所不对外营业,一般只是公司的业务人员出差回来住住。韦三绝被安排在了一个三人间,由于其他两个床铺还没有人住,这也相当于是单人间。一切安排好后,韦三绝舒了一口气,第二天没有交流会,他决定到西湖转转。当晚韦三绝很早就睡了,毕竟坐了两天一夜的车他很累了,那一晚他睡得特别踏实,虽然杭州冬天很冷,而且屋子里没有暖气。

西湖的美景深深吸引了韦三绝,他没有想到西湖竟一眼望不到对岸,在此之前他看到过最大的湖泊是太原迎泽公园的迎泽湖,而迎泽湖无论是面积还是景色自是无法与西湖比肩。他想为西湖写一首诗,但却沉醉其间而不能自拔,直到三年后6月的一天,在经历了一番苦难之后,当他再次来到白堤时,他才像古往今来无数对西湖仰慕不已的诗人们那样写下了一首诗:

西湖

西湖躺下来

她的脸颊

把宝石山后的晚霞映得醉红

白堤之上

断桥的风

使散步的人们驻足

雨后的垂柳

长发飘逸的女子

我们望见西湖的绿裙

泛起宁静的涟漪

轻雾缭绕的雷峰塔

看水鸟略过一湖碧波

矮树和草丛

麻雀们总是叽叽喳喳

欲把江南的思绪

带回北方窑洞

而荷叶上晶莹的水珠

依然一动不动

韦三绝冒着细雨在西湖边游览了一天,“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他已经喜欢上了这座城市。既然我无法将这山这水带走,那么我只有留下来,韦三绝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杭州找一份工作。

两天后,杭州电子科技大学和浙江工商大学各有一场小型人才交流会,这两个大学都在教工路上,而且相距仅百米之遥,韦三绝撑着雨伞欣然前往。但让他失望的是招聘单位并不多,而且他们似乎只青睐这两个大学的毕业生,好说歹说韦三绝才投了两份简历,但他并不气馁,因为不久之后另外一场他所期待的大型人才交流会就要来临了。

这将是在和平国际会展中心举办的那年应届毕业生首次春季人才交流大会,据说参加招聘的单位有1000多家,这些单位慷慨地为求职者提供5000多个工作岗位。为了能够沉着应战,韦三绝在交流会前一天下午便去踩点。他进入会展中心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布置现场,许多单位的招聘简章都挂了起来。韦三绝见了惊喜不已,连忙从书包里拿出纸笔边浏览边记,但下班时间快到了,工作人员已经往外赶人,他只能走马观花地草草转了一圈,其实也没记下什么。

当快到会展中心出口处的时候,韦三绝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咦——,这不是燕子吗?她不是在北京吗?怎么会正在这里看招聘简章呢?难道她也来杭州找工作了吗?这不可能吧?韦三绝三步并作两步朝那个背影走去,离那个背影越近,他越深信那就是燕子。韦三绝高兴地上前拍了拍燕子的肩膀,旋即一个漂亮的女孩转过了身,韦三绝刚想给她一个惊喜,却顿时楞住了:这个女孩并不是他日思夜想的燕子!

韦三绝一脸尴尬,倒是那个女孩露出两个酒涡,打破了沉默:“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噢,没什么。”韦三绝见这个女孩的容貌与燕子不相上下,而且脸上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涡,正常的男人总是对漂亮的女孩有一种天生的偏好,韦三绝也不例外,于是他便与女孩搭讪道:“你也是来找工作的吗?”

“是的。”

“那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华北工学院。”

“噢,那你是从太原过来的啊?”

“是啊!怎么?你也是吗?”

“对呀!真是太巧了!你学什么专业的?”

……

同是天涯求职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熟络起来,这个背影与燕子极像的女孩名叫萧水,恰好有个亲戚在杭州于是便来这里找工作了。他们两人走出会展中心后,又一起走了很长一段路才依依不舍地互留了电话相互道别而去。

虽然经过头一天的踩点,韦三绝对和平国际会展中心的这场大型人才交流会有了初步预期,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即便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那天招聘现场还是人山人海,来自大江南北的求职者为了共同的求职目标像赶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开往会展中心的公交车上都挤满了求职的大学生,甚至出现了严重堵车,以致韦三绝来到的现场的时候,萧水已经买好门票等了他半小时。

韦三绝为自己的迟到向萧水表示了歉意,但萧水并不在意,只是扬了扬手中的门票对他说:“走吧,我刚买好门票。”

韦三绝知道门票是10块钱,他边说着谢谢边掏出一张十元纸币递给萧水,但萧水却怎么也不要,二人你推我撒了几次,韦三绝好不容易才乘机把那张十元纸币塞到了萧水的包里。

杭州的这次交流会要比韦三绝在太原和燕子参加的那个推荐会大的多,踩点的时候,韦三绝就为此而感到无比兴奋。从布局上来说,杭州的招聘单位都是一个个的隔间隔开的,每个隔间里有一家招聘单位,大家互不干扰,而太原的那次推荐会大家则是相互紧紧挨着,中间没有隔板,虽然如此,由于和平国际会展中心很大,所以这里还是容纳了多于太原推荐会几倍的招聘单位。就招聘单位性质而言,韦三绝印象深刻的是这里的民营企业很多,几乎占到了一多半,他也打算把重点放在这些民营企业身上,因为在他单纯的心灵里,浙江民企是生龙活虎的象征,应聘这样的公司应该大有作为。

萧水是学计算机的,但大学里的计算机课几乎学不到什么实用的东西,她对计算机也不大精通,因此对找什么样的工作也没注意,只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不管是什么工作,只要有单位要就行。其实,在内心深处,韦三绝也不敢挑三拣四,虽然也想去一些大的企业工作,但他同时也下定了决心只要能留在杭州,不管能找到什么工作都先干着,只要饿不死就行,以后总会有发展的机会的。

韦三绝和萧水一起进入会展中心的时候,虽然两人心里都有所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会展中心的人实在太多,甚至比坐火车的人还多,拥挤程度简直可与韦三绝坐过的火车车厢里的人有一拼。

他们打算先逛右边的几排招聘单位,第一个单位是绍兴的一个学院,韦三绝对学校没什么兴趣,他上了快二十年学了,整天和学校打交道,学校里主要有什么工作岗位他非常清楚,那里固然有天底下最光荣的职业,但韦三绝最大的愿望就是逃离学校,他压根没打算去学校工作。因此,他只扫了一眼招聘简章,他看到这个学校在招计算机老师,便建议萧水去试试,萧水看见那两个招聘人员被求职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她实在挤不进入只好作罢。

接下来的几个招聘单位都是学校,有招教师的,也有招辅导员的,还有招校长的,除了辅导员外,其他要么要求有工作经验,要么只招研究生,萧水感觉自己的条件都达不到要求,就跟着韦三绝这个开路先锋朝前挤。韦三绝走马观花挤过了学校招聘区后看到了一个广告公司的招聘摊位,昨天踩点时他见过这个单位的招聘简章,上面写着好多招聘岗位,韦三绝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市场推广和广告策划,于是便挤到一个男招聘人员的前面,这个招聘人员正捏着一份简历与一个戴眼镜的女孩交谈。

“你在学校的时候设计过广告作品吗?”男招聘人员的厚嘴唇一张一合地问。

“设计过,大三暑假的时候,我就在广告公司实习过,当时帮公司设计过很多东西。”戴眼镜的女孩不慌不忙地回答。

“在哪个广告公司实习的?”

“毛毛图文。”

“什么?”男招聘人员似乎没听清,他把身子朝前凑了凑。

“义乌毛毛图文,我一个亲戚开的,不在杭州,是义乌的。”

“哦,图文店啊?”男招聘人员听了差点晕倒,接着进一步确认道:“你说的是不是大街上那种图文写真店呢?”

“差不多,不过我亲戚那个店地段好,生意很火,雇的几个女孩都忙不过来,所以就叫我暑假去帮忙。”

“那你在那里主要做什么工作呢?”

“很多,杂七杂八的都做,比如广告牌设计、喷绘设计、标书制作、名片设计等等……”

“要不我先留下你的简历,如果有意的话我们会通知你到公司正式面试的。”男招聘人员打断了女孩。

女孩点点头离开了,韦三绝赶忙把早已准备好的简历递了过去,男招聘人员接过简历一看说:“哦,从山西过来的啊?”

“是的。”韦三绝边回答边坐在了刚才那个女孩腾出的圆凳上,坐下后他又说想应聘广告策划和市场推广。

男招聘人员听了解释说不能同时应聘两个工作,只能选一个。

韦三绝说那我应聘广告策划吧,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韦三绝也不知道广告策划具体做什么,只不过他听萧水说做策划不错。

“你学的不是市场营销吗?”男招聘人员看了韦三绝的简历抬起头明知故问。

“噢,不是,不过我们也学过市场营销的课程。”韦三绝解释说。

“那你写过策划方案吗?”

“这个,这个……没有写过。”韦三绝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一时懵了,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实话实说。

“那你对广告策划是怎么理解的?”男招聘人员紧追不舍地问。

韦三绝心里没谱,支支吾吾地说:“广告策划就是……就是出出点子吧,不过我学习能力比较强,到公司后有人带带的话很快就会熟悉的。”

男招聘人员得胜似地笑了,接着拒绝道:“要不你再到别的地方看看吧,你的简历我先还给你。”说着就把韦三绝的简历递了回来。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就留你这里吧,我还有很多简历呢。”韦三绝见男招聘人员不收他的简历,说什么也不接,仿佛只要对方留下了他的简历,就会通知他面试似的。

男招聘人员没办法,只得收了韦三绝的简历,但还没等韦三绝走远,他就将那简历扔在了桌子底下的一个大袋子里,韦三绝不知道凡是扔在这个袋子里的简历都是被枪毙掉的。

从广告公司的招聘摊位离开后,韦三绝感到前所未有的打击,第一次被人拒收简历的确很没面子,双方话不投机,看来这次是没戏了。刚一开场就遭遇了当头一棒,韦三绝不敢再贸然出击,他边走边想边总结经验,一连过了五六个摊位,心里越发七上八下不敢上前投简历了。

这时萧水说她到前面看看,一会完了再短信联系,她大概嫌韦三绝逛的慢,韦三绝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有点羁绊,便爽快地答应了。萧水走后,韦三绝心里宽松了许多,似乎刚才萧水给他这个大男子主义者带来了压力,他总不想在美女面前出丑。

韦三绝整理了一下思绪,他觉得投简历的时候一定要掌握主动权,像刚才在广告公司摊位那样处处被动,肯定会败下阵来,那么怎么才能掌握主动权呢?那就是要尽量多说话,只要自己的话多了,对方的话就少了,再加上现场这么多人,招聘单位为了不耽搁时间就会先收下自己的简历回去再筛选。

这样想着,韦三绝打算发起第二次进攻,柿子要先挑软的捏,韦三绝朝前挤了挤,他决心先挑个软柿子下手,先攻打人才交流会的薄弱环节。很快一家装潢公司就出现在了他面前,韦三绝凑上前去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招聘说明,这个说明写得很简单:招聘业务员若干名。

从招聘说明判断,这似乎和太原那些小单位差不多,韦三绝觉得这是个软柿子,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位招聘官:一位是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小眼睛,鹰钩鼻,但却衣着整洁,尤其一头黑发梳得油光焕发,大有一副久经商场的老板架势,另一位是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寸头,国字脸,穿一件白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温文尔雅。

那个老男人正在认真地和一个求职的女孩交谈,而寸头年轻人则刚送走了一个求职者,韦三绝看见他收下了那份简历,但看着空出来的凳子,韦三绝也没马上坐下,他想在外围观察一下敌情再说。恰好此时,一个小伙子坐在了那个凳子上,那小伙子一坐下就像给皇帝上奏折一样双手毕恭毕敬地把一份求职简历献给了寸头年轻人。寸头年轻人似乎对小伙子的恭敬有加毫无反应,他只顾翻着简历,并没有说话。

“您好,我想问一下,请问你们装潢公司是不是搞室内装饰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我们和一般的装饰公司不同,我们主要是卖铝合金、不锈钢的。”寸头年轻人看了看旁边正忙着的老男人回答说。

小伙子听了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后又问道:“那怎么卖呢?是不是卖给家庭呢?”

“不是,我们主要是卖给甲方,也有乙方,反正这个客户关系说起来其实也比较复杂。”寸头年轻人不知道是不是解释不清,还是不想解释,接着他继续说道,“要不这样吧,今天人太多,你先把简历留下,等回头面试的时候你再详细了解。”

小伙子巴不得他收下自己的简历,连声说谢谢谢谢,接着又问什么时候通知面试。寸头年轻人告诉他说过两天就面试。

韦三绝没想到这里收简历这么快,真是来者不拒啊!再看老男人那边,和女孩交谈得笑逐颜开最后也把简历收下了。韦三绝认定这个单位就是交流会的薄弱环节,刚才的失落情绪顿时一扫而光,他也跃跃欲试,决定在这里投出第一份简历。

经过对两位招聘官的再三比较,韦三绝觉得寸头年轻人比老男人更好对付,应该说他这里是薄弱中的薄弱,于是他打算从寸头年轻人这里打开缺口。但当他想坐下的时候,寸头年轻人前面的凳子早被一个胖子占了,不过还好这个胖子还没把凳子坐热就留下简历走了。

胖子一走,韦三绝赶紧上前一屁股把凳子占了,他向寸头年轻人笑笑,然后将一份简历放在了他面前,寸头年轻人翻了翻韦三绝的简历说道:“山西的?”

“对,我从山西来的,你不是山西的吧?”韦三绝套着近乎说。

“不是。”

“那您是哪里的?”

“我是江西的。”

“哦,就差一个字。”

“是的。这样吧,我看你在这里也站了很长时间,也该对我们公司了解一些了吧?”

“是的,刚才听你说了一些。”韦三绝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但他又不敢否认,只好这么回答。

“那我先把你的简历留下,如果有意向的话,到时候再通知你来面试。”说着寸头年轻人把韦三绝的简历放在了身旁一摞高高的简历上面。

韦三绝终于投出了第一份简历,他没想到会如此轻松,但当他看到寸头年轻人身后还有两堆已收好的小山一样的简历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对方到底会不会通知他面试?他心里真没底。

韦三绝来不及多想,他包里还有四十多份沉甸甸的简历等着他投出去,于是他带着暂时胜利的喜悦继续前进。

应该说投出第一份简历后的韦三绝心情舒畅了许多,他拐过了一个弯,看到有个电器公司也在招业务员,招聘者是个卷发的中年妇女,那个妇女正在整理一沓简历。韦三绝觉得她还算比较面善,应该是个薄弱环节,便走上前去打算投一份简历,不想刚坐下那卷发妇女就拍着那沓简历对他说:“你看看,我已经收了这么多简历了,而且桌子底下还有一大堆呢,我们只招五个人,从这些简历里面基本上能挑出五个人了。”

韦三绝看着卷发妇女摆出一副端茶送客的样子,心想既然坐下了就不能这么算了,于是厚着脸皮拿出他的简历说:“其实我非常想应聘你这份工作,既然你都收了这么多简历了,那也不在乎再多收我这一份。”

“那我先告诉你,我们的业务员可以要经常出差的,你出差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最喜欢出差了。”

“那就先把你的简历留下吧。”卷发妇女边翻韦三绝的简历边说,“你这手机号能打通吧?”

“能打通。”

就这样,韦三绝又投出去一份简历,他也不管有没有效果,反正能把简历投出去就好了,所谓遍撒简历,广种薄收,就不信把一书包简历都投出去连一个面试电话都接不到。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虽然由于人多怕踢了别人的屁股,韦三绝不敢也迈不开矫健的步伐,但他仍然雄赳赳地向下一个目标前进,因为他深知书包里每少一份简历,他就多一份获得工作的机会,就多一次留在杭州的契机。

韦三绝一眼望去,前面不远处的招聘单位围了很多人,他看到那个单位打通了好几个隔间,摊位面积很大,布置也别具一格,估计是个大公司。踩点时,他就注意到这公司有一个奇怪的名字——阿里巴巴,好像是做网络的。

在学校的时候,韦三绝似乎就听说过阿里巴巴,据说是一个姓马的骗子在北京鼓捣的,但他在这里看了易拉宝的宣传后,觉得这个公司貌似很大,不像是传说中的骗子。即便是骗子,也应该是个大忽悠,韦三绝在看了那个长相奇怪的公司领导和许多老外的合影后想。

阿里巴巴的招聘岗位很多,有行政类的,有技术类的,也有编辑类的,但招聘人数最多的则的销售类的,什么“中国供应商”,什么“诚信通”。韦三绝觉得行政类工作不适合男的做,而技术类他也做不了,至于编辑类估计工作太死板且赚不到钱,于是他便打算问一下什么是“诚信通”,因为他还不知道什么是“诚信通”,虽然“中国供应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大懂,但从字面意思可以大致理解。

他看到有个穿着工作服,佩戴着工作牌的女孩正在发折页宣传单,便过去领了一张,顺便问道:“你是阿里巴巴的吧?”

那女孩白白净净,长得还算可以,看起来年龄和韦三绝差不多,这使韦三绝觉得他们之间有共同语言,她看到有人问话便点头回答说是。

韦三绝又问她什么是“诚信通”,她说你先看看手里的宣传单,那上面有介绍。韦三绝又说想应聘销售,那女孩努努嘴对他说你到那边去吧,那边是专门负责销售类工作的,韦三绝顺着女孩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有两三个同样衣着的招聘人员正在与求职者面谈,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块牌子,上书“销售类初试区”。

韦三绝只好挤过去排队,好不容易才轮到了他,他看看四周都是陌生人,即便失败也没人认识他,便将自己的简历勇敢地递了出去,仿佛视死如归的战士将炸药包扔在敌人面前,他希望这份简历能给他炸出一个工作出来。

“你为什么要应聘诚信通销售?”对方突然问道。

这简直是废话,因为我想赚钱,韦三绝这么想着,但他却不敢这么回答,而是说:“因为我想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想为公司发展尽一份微薄之力。”说完他都觉得自己有点虚伪。

接着阿里巴巴的招聘人员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一一做了回答,似乎那个招聘人员还比较满意,最后把他的简历收下了。临走时韦三绝又问了几个问题,听说诚信通销售是电话销售,要天天打几百个电话,不禁头大了,他真不喜欢整天对“电话”弹琴。

哎,先这样吧,说不定自己还没正式面试资格呢,韦三绝想着继续意气风发地前进,他又逛了许多摊位,其中有个叫UT斯达康的公司被他误认为是制药企业,那公司招聘什么测评工程师,韦三绝搞不懂没去投简历,还有一个叫浪莎袜业的公司好比蜂窝似的被蜜蜂一样的人们粘的密密麻麻,韦三绝根本挤不进去,不过听说这公司不在杭州,他便放弃了。

虽然错过了不少公司,但他还是投了不少简历,因为他感觉装简历的书包瘪了一些。许多招聘人员都拿着盒饭开吃了,韦三绝看了看手机,快12点半了,他也把右半边的会展中心逛完了,只觉得腰酸腿疼,肚子也不停地叫嚣。他来到了休息区,那里有卖盒饭的,二十块一份,他的钱要一块掰成两半花所以没敢买,只找了个地方先歇息一会,以便下午继续战斗。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萧水发来的,她已经逛完了所有摊位,准备去西湖玩一圈,问他简历投的怎么样了。韦三绝也想随她同去,无奈找工作更重要,只有暂且作罢。他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用兵之道,估摸着招聘人员盒饭吃得差不多了,也不敢再多休息,便起身继续去投简历。

恰好靠近休息区有个叫二阳小家电的公司的招聘摊位排场也不小,大有追赶阿里巴巴的势头,有个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刚吃完饭,空盒饭还放在一旁,他边剔牙边想着什么,不曾想已被韦三绝锁定为进攻目标了。

估计还是吃饭时间,这里围观的人并不太多,韦三绝走上前看了一眼招聘简章没话找话地问道:“您好,请问一下市场专员是不是就是业务员呀?”

那人翘着二郎腿点了点头。

“我想应聘一下市场专员可以吗?”韦三绝拿出简历接着问。

“当然可以,你有工作经验吗?”那人说着伸手接过了韦三绝的简历。

“我实习过,也算有点经验。”

“实习不算,我们要招有经验的,最好懂得超市运作的,你没在超市实习过吧?”那人表现出一脸的不屑。

“哦?!那公司应该有培训吧?”韦三绝不知如何回答,便接着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说韦三绝不太合适,便要把简历还给他,韦三绝不想接简历,想让那人收下。那人却说你这么精美的简历放这里浪费了,还是拿回去投其他地方吧。

韦三绝颇受刺激,心想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但他还是收回了自己的简历不高兴地继续寻找进攻目标。后来,他磕磕碰碰又投出去几份简历,当他把手里的最后一份简历投给一个保险公司储备干部的岗位后,很多招聘单位已开始收摊了,会展中心里面的人也比上午少了很多,而会展中心外面的雨依然下个不停。

这一天终于结束,从会展中心出来,韦三绝忘记了饥饿,也感觉不到腿脚的疼痛,他不知道自己投出去了多少份简历,只是觉得肩上的书包轻了很多,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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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小说《跳槽王》(7)

2、独自出发

韦三绝离开太原的时候,火车站的人流似乎比他送燕子的时候更为汹涌,看来春运的高潮将要来临,民工们都肩扛手提赶着回家过年,而韦三绝却要乐此不疲地外出找工作了。

他肩上斜挎着一个黑色的书包,那里面装了次日的早饭和午餐,手里吃力地提着一个手提箱,这个手提箱是木制的,里面平整地放着西装、领带和三十多份厚厚的求职简历以及一些必要的日常生活用品等行李。虽然手提箱里的东西不算多,但却非常沉重,韦三绝简直怀疑这个手提箱是用厚铁皮制成的,他从火车站旁的公交车下来,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花了20多分钟才蹭到火车站入口处。

淹没在人群中的韦三绝感到空气无比沉闷,他的前后左右都是人,谁叫咱中国人多呢。为了减少候车室的客流量,火车站通过限时凭票候车的临时政策将一部分旅客截留在了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但韦三绝凭票进入候车室的时候却感到这个政策无济于事,候车室里仍然挤满了人,而且还有人提着大包小包源源不断地进来,几乎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找个座位了。离检票还有半个多小时,韦三绝排除万难地上了趟厕所,回来后便尽量在靠近前面的地方找了个立锥之地站着熬时间,全然顾不上周围空气的污浊和嘈杂。

“卖报啦卖报啦,一块钱三份啦,买一赠二啦……”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中年妇女不厌其烦地叫喊着拿着一叠报纸挤了过来,韦三绝被这个体格虽矮小却很健壮的妇女撞了一下,那妇女并没有道歉反而将报纸硬凑到了韦三绝面前,那意思是要他买几份报纸。韦三绝对这一霸道的行为深恶痛绝,但又不好发作,便理也没理将头扭到了一边。卖报妇女似乎对韦三绝这样的冷漠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早见怪不怪地继续大声叫卖着朝前面的人群冲锋陷阵而去。

这时候韦三绝的大腿突然被什么东西搂住了,他低头一看,原来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四五岁左右小女孩正抬头望着他,那小女孩像搂摇钱树一样搂着韦三绝的大腿,脸上脏兮兮的,仿佛十天半月没有洗脸,一把鼻涕也快要流到了嘴里,并且还可怜兮兮地嚷嚷着:“叔叔,叔叔,给我点钱吧?”

韦三绝故意怒目而视,瞪了小女孩几眼,想把她震慑住好让她松手,无奈韦三绝没有孙悟空的威力,小女孩愈加无所顾忌地表现出一副不给钱就誓不松手的架势,开始和韦三绝玩起了蘑菇战术。生怕小女孩的鼻涕弄在他的裤子上,韦三绝只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硬币扔在了地上,那小女孩见钱眼开,立马松开搂着的摇钱树钻进人群捡钱去了。韦三绝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一会他顺着小女孩远去的身影,便看见她将捡到的钱交到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手里。

电子显示牌终于显示“正在检票”了,韦三绝迈着站酸了的腿脚跟着人流向检票口挪动。候车室早已让他感到厌倦,他恨不得能够马上插翅飞到杭州,在他的心目中杭州是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的街道将一尘不染,而闻名遐迩的西湖更会令人心旷神怡。有了这样的憧憬,他的内心多了几份兴奋。

通过检票口后,韦三绝提着沉重的手提箱随着人们七转八拐,然后又下了一段长长的台阶后才看到将要把他带到杭州的火车。他手里捏着火车票对了一下车厢号,不好!要到达他所在的那节车厢还要走大约10节车厢的距离,韦三绝不敢停歇辨清方向后继续马不停蹄地向目标迈进,直到走到那节车厢的门口他才放下行李喘了一口气。车厢门口堵了很多要上车的人,列车员一一查票后才允许旅客鱼贯进入车厢,很快就轮到韦三绝上车了,他最后一次使出吃奶的劲将行李提上了车厢。

在车厢的中部,韦三绝惊喜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一把手提箱塞到座位下后便一屁股坐了下来。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屁股下面的这个座位,虽然这个座位还不靠窗户,但它却是千万乘车人的向往。韦三绝安心地坐下后才发现虽然外面的天气很冷,但经过这番折腾自己早已满头大汗,连脊背上也浸透了汗水,他将外套的拉链拉开,并把衬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想让热气腾腾的汗水向外蒸发蒸发。

韦三绝还没擦干头上的汗水,就看见有人在车窗外面一边使劲地敲打着玻璃,一边大声用一口河南话乞求说:“小伙子,帮帮忙往上面提提窗户吧?”

这时坐在韦三绝对面靠车窗的一个留着汉奸头的小伙说:“这里不能进!这里不能进!这里危险,你们从前面进吧!”

汉奸头小伙说着站起来打算把开了一道口子的车窗压下来,但外面的河南人不依不饶,将胳膊伸了进来,继续乞求道:“我们行李多,门口不好进,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你就帮帮忙吧?”

汉奸头小伙没有办法,只得帮外面的河南兄弟一把开始往上面提车窗,外面的河南兄弟感激不尽连说着谢谢谢谢也向上使劲推车窗,但无奈方法不得当,车窗纹丝不动。韦三绝忙上去帮忙,在大家的努力下车窗终于完全打开了。

外面的河南兄弟赶忙将一个装满东西的编织袋塞了进来,接着又是两个装满了东西的塑料桶和一条扁担,河南兄弟将这些东西塞进来后对身后的同伴说了些什么,然后双手抓住车窗,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身子向上面一挺,上半身差不多伸进了车厢,而后在后面同伴的帮助下,他的一条腿也伸了上来,最后河南兄弟手脚并用,再加上同伴在下面的推力作用,虽然他憋得脸红脖子粗但终于动作熟练地从车窗钻了进来。

这位河南兄弟钻进来的时候,喜悦之情溢满了他满脸的皱纹,但他脚还没站稳,就招呼外面的同伴赶快往上面递行李。那位同伴同样也递了一堆行李,然后便如法炮制学着前面老兄的样子朝车窗里面爬,虽然下面再没有人推他的屁股给予他推力,但在汉奸头小伙和上面这位同伴的拖拽下他还是成功地爬了进来,只是他从车窗下来的时候,由于动作太大,只听“哧——”一声巨响他的裤裆竟然开了一条口子,里面红色的毛裤赫然映入大家的眼帘。

韦三绝和汉奸头小伙都不由笑了起来,两位河南兄弟只顾忙着找地方放行李也没说什么。这时一个戴着帽子的男青年拿着火车票看了看座位号后坐在了韦三绝旁边靠窗户的座位上,而一个拖着两个纸箱的中年男人则将一个老奶奶安排在了汉奸头小伙旁边的座位上,中年男人一上来就热情地向韦三绝和汉奸头小伙打着招呼,希望他们一路上能帮他照顾照顾他母亲,直到火车快开了这位孝子才和母亲告别向下面挤去。

火车缓缓驶离了太原车站,第二天下午也就是24个多小时候后才能到达杭州。虽然韦三绝周围挤满了人,而且还有个别人在过道里挤来挤去,但车厢里的人们基本稳定了下来,有座位的坐在了座位上,没座位的就站在过道上,或者坐在行李上。韦三绝看着窗外的建筑向后慢慢退去,他想起了燕子,或许燕子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离开太原的,只不过他们的方向不同而已,不知道她离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给燕子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他已经上路了,旋即他便收到了她的祝福。

天色渐晚的时候,火车驶出了娘子关,经过一段光秃而巍峨的群山之后,火车穿过石家庄井陉山区,在石家庄车站停留了几分钟,随后便摆脱了太行山的羁绊进入了一望无际的河北平原。韦三绝明显感觉到火车加快了行驶的速度,他知道他与杭州的距离在不断缩小,但他不知道杭州将有什么样的工作等待着他。如果说以前他对找什么样的工作还很模糊的话,那么通过在太原第一回找工作的热身体验,他对自己此次江南之行的目标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金钱不是万能的,但薪酬的多少绝对是衡量一份工作好坏的标准,韦三绝固执地这样认为,他就是要找一份高收入的工作,因为他穷怕了,他做梦都想成为暴发户。通过在太原找工作的初体验,韦三绝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运用排除法首先排除了那种赚死工资的工作,比如会计、行政助理、编辑等,他觉得这类型的工作一辈子也很难发财,而且朝九晚五的也太束缚人,并且可能对应届毕业生的要求还过多,不是要这个证就是要那个证。而要想短期内发财,最好的工作则是做销售,因为销售工作的底薪可能低一点,但是有提成可拿,收入可以说是上不封顶,更重要的是做销售门槛低,对所学专业限制不是特别严格,而且销售不用天天坐办公室,工作时间相对比较自由。

韦三绝还没想到要销售什么,他也不知道长三角有什么招聘业务员的公司,但他深信不管是什么他都能卖出去,因为在大学的时候他推销过很多东西,什么电话卡啦、什么图书啦、什么竹凉席啦、什么复读机啦、什么笊篱啦等等不一而足,他觉得凭着这些经验自己做销售应该不成问题。做销售虽然是一个方向,但或许会不太稳定,而且也可能是一个吃青春饭的工作,因此,要趁着年轻大赚一笔然后迅速进入管理层或者转行再做相对稳定的工作,韦三绝这样对自己说。

不知火车停靠了多少个站台,夜色早已降临,车窗外一片漆黑,偶尔能看到远处点点的灯火在闪烁。往常这个时候,韦三绝该准备洗洗睡了,而现在他则奔波在通往陌生城市的道路上,全然没有丝毫睡意。他一直想上一趟厕所,但碍于过道上人太多,就一直把一泡早该撒出去的尿死死憋着。坐在他旁边的帽子男估计也是憋了一泡尿,他起身让韦三绝让一下以便自己能够出去上一下厕所。韦三绝缩了缩腿让他出去了,当帽子男艰难地朝厕所的方向蹒跚时,韦三绝犹豫了一下也赶快起身跟了上去,既然有人开道,何不跟着把自己这泡尿也早点解决掉呢!

虽然有帽子男在前面打先锋,但韦三绝的行进速度依然很慢,车厢的过道里不是坐着的就是半躺着的人们,而且还有的人似乎睡着了,韦三绝仿佛踩在淤泥里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慢慢踱着步子,生怕不小心踩在谁的身上,而那些看到他们过来的人们则用一种厌烦而又不瞒的眼神迎接着他们,还好帽子男这个人肉盾牌已经替韦三绝抵挡住了这种眼神射过来的利箭。

当他们快要到达厕所的时候,前面有一个高个子男人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迎面挤了过来,嘴里不停地说着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烫伤了。帽子男和韦三绝看到这架势都停下来让高个子男人先过。那高个子男人也不客气,踩着“淤泥”,像玩杂技一样继续前进。他从韦三绝身边擦肩而过时,韦三绝紧紧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桶面,生怕里面的开水撒在自己脸上,但使韦三绝没想到的是那方便面的牌子居然叫“庸师傅”,高个子男人身后还有一个中年妇女也高举着一碗刚冲了开水的桶面紧随其后,不过她那方便面的牌子是“康帅傅”。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康师傅”见了这两个李鬼会怎么想,不过若干年之后,韦三绝才知道这叫做“傍名牌”,或者说是“山寨”。

韦三绝跟随着帽子男来到了厕所旁边,但是前面却挤了一堆人,他们中间有几个人也在等着上厕所,其中有位老兄实在等不急了使劲地拍打着厕所的门,不停地催促里面的人赶快完事。而里面的人估计被敲的不耐烦了,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里面朝外面生气地敲着门予以还击。双方旗鼓相当,不一会就都停了下来,可怜的厕所门总算挨过了一阵拳脚。不久,厕所的门开了,伴随着扑鼻而来的屎尿臭味,一位肥胖的悍妇从里面挪出来了,她边系裤带边恼火地看了等在门口的那位老兄一眼,那老兄也不与她计较欠着瘦小的身子飞快地闪进了厕所。

如此这般,韦三绝等了许久才解决完那泡憋了几个时辰的尿,但等他从厕所出来时,作为开路先锋的帽子男早已不见了,他只好独自原路返回向着他幸福的座位开拓前进,其实人生何尝不是这样呢?固然有时候有人会帮我们开道,但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一个人在走。

韦三绝像红军过草地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来了,而他的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早坐了两个妇女,帽子男比韦三绝回来得早,但现在他却被这两个妇女挤成了一张年画紧紧地贴在车壁上。他见韦三绝回来了,便像旧社会的佃农见了冲进城的解放军叔叔一样热情地打着招呼,所以还没等韦三绝开口,那两个占座的妇女就都知趣地起身让开了,韦三绝本想让她们多坐一会,但他这个救星实在不忍瘦弱的帽子男被挤成肉饼,于是便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帽子男终于从年画变成了充气娃娃,他活动了活动身子,无比感激地递给韦三绝一个桔子,韦三绝则发扬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优良传统委婉地谢绝了。对面的老奶奶不停地打着哈欠,而她旁边的汉奸头小伙则靠着车窗进入了梦乡,韦三绝与老奶奶之间的空隙被河南兄弟占据,他们两人正坐在各自的塑料桶上发呆。

周围都是黑压压的人,火车还在不知疲倦地行进,韦三绝有点困了,他实在支撑不住想睡觉,但斜前方窄小的桌面却被帽子男占据了,于是他只能靠在座位后背上闭了眼睛。朦朦胧胧之中,韦三绝来到了一座耸入云霄的大厦,他不停地爬不停地爬,但却怎么也爬不到顶。这时突然燕子出现了,燕子穿了一件奇怪的衣服,韦三绝问她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燕子却没说什么一把把他拉进了一个电梯,韦三绝才知道原来还有电梯。他们来到了这座大厦顶部的一个大房间,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正当他们欣赏美景的时候,成群结队的蛇从他们身后涌了出来,韦三绝感觉肩膀被人推了一下就从大厦跌了下去,他吓了一跳不禁睁开了眼睛,噢,原来是一场梦!

火车不知在哪个站停了,车厢里的人们涌动了起来,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帽子男也正收拾东西下车,韦三绝顺势坐在了帽子男靠窗的座位上。他看了看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还有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杭州,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行李,那装着求职简历的手提箱还安然地躺在座位底下,他回味着刚才的梦境刚想趴在桌上继续睡觉,窗外却有几个小商贩举着矿泉水和豆腐干敲着玻璃向车厢里的人们叫卖。

不知不觉,火车开动了,韦三绝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当他再次被人推醒的时候,火车已经停靠在了合肥站。他旁边坐了个中年妇女,而在太原上车的河南兄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下车,他们的位置上现在站着个穿着夹克的小伙子,对面的那位老奶奶也不见了,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只有汉奸头小伙还在,他似乎口渴难耐,从背后拿出半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火车驶出合肥站的时候,天色渐渐亮了,车窗外的风景逐渐显现出了江南特色,青色的瓦房,绿色的田野,红色的土地,甚至还有几头黑色的水牛悠闲地甩着尾巴一略而过。韦三绝只在电视里才见过南方的田园风光,现在望着窗外,他一阵兴奋,以至睡意全无。

下午的时候,外面飘起了细雨,雨点打在车窗的玻璃上特别惬意,韦三绝能嗅到从外面吹进来的新鲜空气,而车厢内的人们也逐渐少了,许多人甚至躺在宽敞的座位上补觉了。韦三绝上了趟厕所,这次过道里几乎没什么人了,他不需要再走淤泥过草地,回来后他又泡了一碗方便面,而此时火车已经驶入浙江湖州。

大约一个多小时候后,火车晚点十分钟到达了这次由北而南的终点站——杭州火车站。韦三绝马上把一条已经编辑好的短信发给了燕子,他告诉她他到达了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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