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莫干山路驱车向北，过了留祥路约莫几分钟就到了一座古意盎然的公路桥，这座桥南北走向坐落在宦塘河上，两侧半人多高的护栏柱上分别整齐地蹲着一组栩栩如生的石狮，护栏板上精心雕琢着代表吉祥如意的莲花图案和鹿、羊、马、麒麟等动物的浮雕，护栏两头以富有动感的狮子戏石鼓石雕收尾。当我看到这座蕴涵了宋代风格的新建筑时以为古祥符桥已不复存在了，正在为此怅然若失时，桥中间护栏板上的四个大字“祥符洋桥”赫然映入眼帘。问及路人方才明白脚下这座桥并非古祥符桥，顺着路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在江南水乡再普通不过的五孔小石桥默默地站在西边墨绿色的水上，小石桥两边残存着的几幢老瓦房和现代的小洋楼交错着，石桥上时不时有行人或者自行车通过，阴沉的远天与巍峨的高楼成为自然的背景，宦塘河河水迎面缓缓而来，时间仿佛停滞，声音也似乎凝固了，当你静下来用心遥望这座老桥，你感觉到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苍凉，苍凉得甚至使人落泪。这就是祥符桥。

“祥符”有“吉祥的征兆”之意，上升到哲学高度则蕴涵着“人与自然的互动互融”的意义，“祥符”也是北宋真宗的年号，代表着政治清明和经济文化的繁荣，宋真宗在位时文人相当活跃，在诗文、绘画、书法等艺术领域都取得了相当高的成就，文人也广泛参与建筑规划设计，我想祥符桥的建立和命名与之应该有着某种联系。沿着祥符北街向西走近祥符桥，也就逆着宦塘河水而上了，路边的一幢二层老瓦房里还住着人，一个老婆婆坐在门口和人拉着家常，若干年前或许河边都是青一色的瓦房，而现在老瓦房旁插入的一些小洋楼使得这里显得参差不齐而有些不协调。现在所看到的祥符桥据说是明代重建的，当走近这座老桥仔细端详时，你不知道该如何来为这样一座极其普通的石桥写一篇文章，因为它实在太普通了太不起眼了，如果没有杭州市文物重点保护的石碑也许你不会注意到这座桥，你甚至不会知道这座桥的名字或者你会怀疑这座桥有无名字。祥符桥全长19米，宽3.6米，高5米，呈南北走向坐落在宦塘河上，与新建的祥符洋桥遥相呼应，桥面南北两边各有15个台阶，桥面中部为水泥平面，横放着的石板作为桥栏，两侧的桥栏上共有八个石柱，其中中间四个石柱蹲着石狮，现在只保留了三只石狮，这些石狮经过岁月的磨砺已经风化，但风骨尤存依然保持着昔日威武的模样，另一个石柱上蹲坐的狮子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光秃秃的石柱，其余桥栏两端的是莲花头望柱。桥栏中部的外侧各雕刻着“祥符桥”的字样，一边是阴刻的篆体字，一边是阳刻的大楷，这是否意味着中国古代阴阳结合的象征意义呢？祥符桥是靠几块石板拼成一组，共四组石板成列矗立在宦塘河里来支撑起来的，据村民说这可能是祥符桥的与众不同之处，因为用整块石板作为桥墩的石桥在杭州并不多见，我估计这些石板在起到支撑作用的同时也节省了窄窄的河流的空间，有利于船只通行，也减少了桥墩对水流的阻力。另外祥符桥的特别之处或许还在于其一组支撑桥面的石板上的莲花浮雕，据说这在江南的众多桥梁中都是少有的。

因为祥符桥的存在，周围的村子被称为祥符桥村，后来又有了祥符镇。祥符桥所连接的老街叫祥符直街，据《杭州市拱墅区地名新志》载，“祥符直街南起祥符南街，北至祥符桥。南北走向，长185米，宽3米，混凝土路面。为祥符桥南北主要通道，2000年1月命名为祥符直街，街两侧为集镇商业网点和居民住宅。”这条街实在太短，二三分钟就可以走完，虽然经历了岁月的变迁老街依然很热闹。两边的商铺仍旧开放着，有小吃店、电话超市、理发店、洗头店、蔬菜摊等等。一个村庄最初的开始也许始于某一简单的建筑，比如一座石桥。一座桥成就了一个村庄，见证了一个村庄的历史，一个村庄则赋予了一座桥更多的人文关怀和文化内涵，人与桥就这样在历史的长河中相互融合，互为一体。据附近的老人回忆，当年祥符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在岸上便可看到水中的鱼虾“皆若空游无所依”，这里的虾个头大，胆子也大，把手迅速伸进水里就说不定就可以抓起一只两寸多长的大虾，河边的小孩们常拿一根一端带有长钢针的竹竿杈虾，一叉一个准。当年祥符桥西不远处还有一家茶馆，生意特别红火，茶馆里经常有说书先生讲《三国演义》、《水浒》等大书，有时也有《断桥》、《洗马桥离别》的越剧唱起，每每如此茶馆都是爆满，引得宦塘河上路过的小船也禁不住停下来观望。从祥符桥朝南走，沿着祥符直街有一座凉亭，亭子边有一块空场地，东边是一片桑树林，现在这些都不复存在了，那时夏天的夜晚男女老幼都喜欢来这里乘凉，小孩子最喜欢听老人们讲故事，讲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而如今所有的这些生活乐趣都已经成为历史，成为老人们茶余饭后美好的回忆。

当我离开古祥符桥时，站在祥符洋桥上重新审视阴沉的远天和巍峨的高楼映衬下的这座小石桥，我突然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感觉：我仿佛是在陕北的某个山沟遇到了一位极其淳朴的饱经风霜的老农，而就是这样一位默默无言的老农曾经与毛主席为邻，目睹过中国革命的片段。我此时对于祥符桥的感觉就象是对于这样一位老农的感觉一样。

（2005年11月19日于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