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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阿妈》

“一双勤劳的手/一个摇了一辈子的转经筒/几个已长大的孩子/是阿妈一生的所有”,这是诗人陈跃军的诗《阿妈》的第一节,可以说我对西藏的全部了解和理解仅仅停留在电影《红河谷》中那个手摇转经筒、永不停息地行走着的老阿妈的画面中,因此当我在这个静静的冬夜随手翻开《阿妈》时,我的心愈加沉静了下来。诗人用短短的四行诗再现了《红河谷》中一幅沉默但又不停滞的画面,短短的四行总结了阿妈的一生,给人一种似曾相识,但又有些模糊、有些遥远的美感。 因为似曾相识,它便迫使我们内在地向我们记忆的深处不断挖掘,同时也促使我们外在地继续阅读。很自然地,诗人开始回忆,开始想象,“年轻时,阿妈很美”,读到此时,我们尽可以和诗人一同遥想,因为此句的视野如草原一样开阔;在如此开阔的视野中又不无隐含了淡淡的忧伤,因为诗人赋予“阿妈很美”一个“年轻时”的含有可比性的时空定位。这一句使我不由想到河南诗人左后卫《前妻》中的“听说,你又瘦了”那句诗,它们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接下来诗人从少女的眼睛和秀发更深入更细致地阐释了阿妈牧羊女时代的美,阿妈不仅长的美,而且歌声也美,连牛羊也喜欢听着她的歌散步。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曾经也渴望飞翔,曾经也编织过美丽的梦想,美丽的少女躺在美丽的草原仰望美丽的蓝天憧憬美丽的梦想,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然而梦想与现实之间往往是如此地遥远,如果诗人在前两节把画面放得很大,把镜头调得很广,那么在其后的两节中,诗人顷刻间缩小了画面,把镜头聚焦于一个个“残酷”的现实生活细节,于是“悲剧”开始出现,牧羊女梦想与现实的强烈反差,诗歌前后“粗”与“细”、“弱”与“强”的对比,时间与空间的转换,在张弛中使诗有了跳跃和突兀,使我们的内心感受到一阵阵揪心的疼痛。“阿妈的双手挤着牛奶/打着酥油菜/缝补着儿女的羊皮袄//阿妈的脸/迎着风 沐着雨/任紫外线尽情地画画”,鲁迅先生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坏给人看,从挤着牛奶到打着酥油菜再到缝补羊皮袄的手最后到迎风沐雨任紫外线画画的脸,是把美好的事物不断毁坏的过程,是一个“悲剧”不断深化的过程。当我读完这两节时,我向沉静中又沉静了一步,但愈沉静愈不能平静。 最后一节诗人把镜头的焦距重新放大,“阿婆老啦”这一句来得还是那么自然,又那么意味深长,阿妈和中国千千万万农村女性一样,在梦想与现实无时不刻的冲突中默默奉献着,最后只剩下一张慈祥的脸,当蜡烛将尽的时候,阿妈依然在梦想,这仿佛是一个圆,始于梦想,终于梦想,而过程是现实的弧。 这就是生活。《阿妈》用冷静的音乐性语言平静而又客观地叙述了这种生活,在这里议论与诗歌无关,雕琢与诗歌无关,平平淡淡朴实无华的叙述足以使我们久久无法平静。 2003年12月9日零点于杭州 附:阿妈 文/陈跃军 一双勤劳的手 一个摇了一辈子的转经筒 几个已长大的孩子 是阿妈一生的所有 年轻时 阿妈很美 美丽的大眼睛 瀑布般的秀发 格桑花见了她也会害羞地低下头 阿妈的歌声很甜 像黄鹂的叫声 像扎念弹出的绝唱 牛羊也喜欢听着她的歌散步 阿妈也曾躺在草原上望着蓝天 编织自己的梦想 阿妈的双手挤着牛奶 打着酥油茶 缝补着儿女的羊皮袄 阿妈的脸 迎着风 沐着雨 任紫外线尽情地画画 阿妈老啦 阿妈的孩子长大啦 如今 阿妈只剩下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盛满慈祥 坐在夕阳的晚风中 想念那个唱着歌的牧羊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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